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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姑娘做志愿者受伤了,面对的却是一地鸡毛

闫加伟

故事要从小周姑娘从微信群中看到一个志愿者招募贴说起。


小周姑娘看到招募志愿者,于是认为这个活动是公益活动遂报名参加,活动中却不慎将腿摔伤为脚踝骨头断裂,需要手术费约十万 (据查,该活动组织单位为商业单位,活动的公益性存在争议)。在小周受伤住院医治期间,她不仅没有得到及时的救助赔偿,反而还受到来自活动组织方领队的威胁和辱骂。在此事件中,小周受伤颇深。


百度一下就知道,无论是公益还是商业,志愿者在活动中受伤的事故并不仅见,你会豁然发现志愿者、志愿者组织大多处于裸奔状态,不出事的话情怀满满,一出事一地鸡毛。


问题来了:一是什么样的机构可以招募志愿者,企业可以吗?二是志愿者的权益如何维护?三是如何避免志愿者流血又流泪?针对此案例,1月14日晚【壹号社群】召开专题沙龙讨论了上述三个问题,观点总结如下:

 

一、企业可以招志愿者吗?

答:营利性公司或市场化的活动招募志愿者是违法的。


谁可以招志愿者?2010年实施的《上海市志愿服务条例》规定,“政府部门、人民团体以及慈善、救助等社会组织根据社会公益活动、应急援助以及举办文化、体育、科技等大型活动的需要,可以招募志愿者,组织开展志愿服务活动,也可以委托给志愿者组织开展志愿服务活动。


其中的“志愿者组织”按条例规定“是指依法登记、专门从事志愿服务活动的公益性社会组织”, 范围是比较窄的,只有注册的公益性社会组织才是合法的志愿者组织。如按条例规定,企业既不能发起志愿者活动,也很难参与志愿服务活动。因为条文并没有赋予企业组织志愿者活动的自由。


但现实中企业开展志愿服务活动非常普遍:


一是企业组织志愿服务队,并挂靠在志愿者组织(如市、区县志愿者协会、公益组织)之下,非常普遍。上海2012年成立了外企志愿服务联盟,挂靠在市志愿者协会,外企开展活动比较方便。


二是企业员工自发开展志愿服务活动,而这些活动有的是其他组织举办的,有的是员工自发的。前一种是合乎条例规定,但后一种,则不符合。现实情况是虽不符合但情况非常普遍,并且越来越普遍,已经成为公益风尚。


沙龙认为(陆璇观点),法无禁止皆可为,因为条例中并没有禁止企业不能开展志愿服务活动,因此,企业开展志愿服务活动也不会引起法律后果。条例第23条规定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利用或者借用志愿服务的名义进行营利性和其他违背志愿服务宗旨的活动”,也只是规定了不允许开展营利性活动,对于做志愿服务活动并没有禁止。


由于我国社会组织注册的复杂性,一些公益组织注册不了而以企业名义开展活动的现象并不是孤例。如本案例中的“班夫中国”,在加拿大是NGO,但在中国注册不了,就只好注册为企业,但其实仍是NGO,按照加拿大招募志愿者的一套模式运作,用实物换服务、粉丝见面会等激励志愿者。但以企业方式招募志愿者,其相应的法律风险和法律责任问题就回避不了。


有一些企业很好地解决了这一问题,如大黄鸭的运营公司,通过与第三方公益组织WABC合作招募志愿者,很好地解决了这一法律问题。事实上,很多营利性公司、市场化赛会活动明目张胆地招募志愿者,就是明显的违法了。


与《上海市志愿服务条例》不同,《中华人民共和国慈善法(草案)》中第57条规定“本法所称慈善服务,是指慈善组织以及其他组织或个人基于慈善目的,向他人或者社会提供的非营利服务”,已经扩大了发起主体范围,个人也可以提供非营利服务。引起的后果是:一是国家鼓励其他组织、个人提供非营利服务,而这些服务事实上就是志愿服务;二是《上海市志愿服务条例》已经落伍,不能和国家大法匹配了,也不适应国家发展形势了。目前上海市文明办联合市人大、民政局、团市委进行《条例》的执法检查,力争2017年修法。

 

二、如何防控志愿者服务风险?

答:强化风控意识,强化行业职能,购买保险。


《上海市志愿服务条例》规定了很多维护志愿者权益的条款,但这些条款实践中其实只有很少组织能做得到。如:应当将志愿服务活动项目的相关内容予以公布,并告知在志愿服务过程中可能出现的风险;根据需要就服务的内容、期限、要求及其他必要事项签订书面协议;可以根据自身条件和实际需要,为志愿者办理相应的人身保险等等。做得到的都是非常规范的组织,但大多数志愿者组织属于自发、初创,很难做得到。


在这样的情况下,志愿者、志愿者组织大多数都处于裸奔状态,不出事的话情怀满满,一出事一地鸡毛。此种案例每年都会出现多起,进入媒体视野的还是少数。沙龙认为,出事后,对志愿者的救济手段很少,志愿者组织的责任又很大,总体上不利于志愿服务事业发展。因此,一定要更好地支持志愿者组织发展、维护好志愿者权益:


(一)必须买保险,险种覆盖应全面。

如果一个场地不买保险,应该有风险告知和声明,并且志愿服务组织者应该事先了解。沙龙认为,一些固定场地的志愿公益活动可以买公众责任保险(类似于汽车险里面的第三者责任保险),如果是短期的一两天的活动,可以买短期的公众责任保险,短期保险非常便宜,但是“年化”起来就很贵,甚至是年化的三四倍。举个例子,固定场地的一年保费是3650元,那么2天的短期的责任保险不是20块,而是60到100元。


再如,某学校的运动场,被某商业机构承包做晚间和周末的羽毛球场馆(收费的那种),学校要求该机构购买场地责任保险,管一年的,保险公司方案是一年最大理赔额度为500万,每次的最高额度是10万,每次的自负额度是5万以下部分,或者当次损失额的10%,然后理赔部分是80%。这样有人买票打羽毛球,由于场地的责任,导致3人伤亡,额度为55万,那么10%就是5万5,由商业机构支付,然后还有49.5万,保险公司理赔49.5X80%=39万6千元。这样的话,就可以很好地降低组织者的风险,也可以更好地维护志愿者权益。当下,北京采用的是政府财政资金购买志愿服务保险的方式,上海市采取1+1模式,人寿保险免费提供一份基础保险,志愿者个人出1元叠加保险,但这些保险都是志愿者意外伤害、住院等个人险,对于志愿服务活动的保障没有。


(二)社会公益组织要抱团取暖,强化行业职能,发挥自治作用。

要强化志愿者协会等行业类组织发展,服务志愿者组织,维护志愿者权益。可为的事有:


一是专业性公益组织可以提出一个志愿者活动风险自查清单,供志愿者组织一一对照参考,降低活动风险;可以发布志愿服务协议示范文本(复恩公益组织法律服务中心已经发布)。


二是行业组织要发挥重要作用。众多志愿者协会、调解志愿服务队要主动承担起志愿服务纠纷调解、法律服务、志愿者维权等事务。


三是志愿者组织提升精准化服务能力。志愿者组织可将风险后果换算成数字,来告诉政府或合作方。测算出做之前、做之后是什么样子的,积极争取合作方对于风险保险经费的支持。沙龙同时认为,目前社会组织的水平是不够的,统计差异性服务等数据是很难的,这个东西委托给保险公司来做就可以了。


(三)志愿者组织要强化风控意识。

当下层出不穷的公益社群,都是典型的自组织,而他们并不是正式组织,承担责任的能力几乎为零。志愿者组织对于活动本身的各种风险要有预估和防范,其中包括政治风险、财务风险、法律风险、安全风险等等,此中例子太多,不一而足。


比如安全风险,某公益组织赴灾后开展活动,有一名志愿者隐瞒自己精神疾病正在治疗的事实,到当地后,因受外环境刺激而精神崩溃。事情发生后,志愿者组织者紧急将其送医并通知家属,虽未造成人身伤害,但影响整体团队,打乱原定工作计划。还有政治风险,曾有志愿者因同情灾民而失去理性,脱离志愿者组织,加入当地受灾群众对抗政府的活动等,有违组织的救灾初衷,甚至影响整个组织救援行动。所以,组织者需具备风险意识,在筹备阶段和过程中都要多方面的进行风险防范和保障计划,预先准备紧急预案,分清责任边界,以防突发情况。


(四)志愿者要强化自我保护意识。

当下很多志愿者活动一味煽情,激情有余,理性不足。汶川地震后有100万志愿者奔赴一线,志愿者自发随意、缺乏组织的现象普遍存在,风险也是无处不在的。志愿者选择志愿者活动时,要认真分析风险的可能性,尽量签订志愿服务协议,并将相关责任列明。

 

三、如何避免志愿者流血又流泪?

答:从大力倡导角度完善立法,完善社会支持系统。


案例所暴露出的问题,充分说明我市志愿服务还是处于初级阶段:市民参与志愿服务的意愿强烈,但是全社会的志愿文化跟不上这些激情的脚步,而社会支持系统的制度建设的步伐也跟不上志愿服务的丰富实践。


综合志愿服务发达国家、地区经验,我国当下仍宜大力发展志愿服务事业,但同时政府要积极作为,宜以开放思维,大力鼓励社会志愿行为。政府应该做的就是不断完善志愿服务的社会支持、激励、服务系统,使志愿行为更容易达至,并且风险更少,使随手公益成为重要风尚。


一是适应大势,修改立法。

上海市志愿服务条例应该修改了。一是因为新慈善法即将出台,地方法规要服从上位法。据悉,在国务院即将颁布的志愿服务条例中,将放宽至“志愿团体”,上海志愿服务条例也需要随之修改。二是因为上海市志愿服务条例立法已经6年了,当年为世博会志愿服务而仓促推出来,在形势已经改变的情况下,应该进一步修改。作为制度文明重要组成部分的志愿服务法,成为一个国家文明发展程度的标志。中国国家层面应有立法,以更好地保障志愿者权益,促进志愿服务事业发展。《台湾志愿服务法》有九个子法,有力推动了台湾志工事业的发展。而美国的志愿服务也于2015年上升到了法律层面。


二是依法为“志愿”正名。

沙龙认为,政府相关部门应加强监管力度,对很多企业和群体打着“伪公益”的幌子来做商业活动并招募志愿者的行为,进行依法管理和处罚。


三是志愿服务诚信体系建设。

将志愿服务纪录直接纳入志愿服务信息系统,诚信体系可以和志愿服务记录挂钩。经志愿者同意,并经法定程序,志愿者组织可以查询志愿者的诚信记录,避免志愿者借志愿之名行违反公序良俗之事,也可以避免由于志愿者素质低下而引发的连锁事故。


四是改进政府购买服务政策。

在购买公益组织服务的经费中,支持公益组织将购买保险费用的列支。美国的政策是,只要机构是非营利组织,可以提供证明,并且活动是非营利活动,就可以完全免除主体责任,以鼓励非营利组织的发展。英国的志愿者管理办法中,志愿者的赔偿纳入社会保险。志愿者补贴标准也应提出细化建议。各级政府部门要以购买服务方式支持专业志愿者组织发展,志愿服务信息化平台建设、志愿者维权服务等,都应纳入政府购买服务范围。


【壹号社群】1月14日讨论参与人员,如下:

张云亨(沙龙发起人)、周圣君、王川、邬晓鸣、曹萌、韩巍、张利、申屠霏霏、肖俊、陆文、费葭、杨磊、陆璇、王勇、王真浩、闫加伟等出席沙龙并有精彩观点分享,张民、唐雪峰、杨磊在网络讨论中提供了重要数据和观点,“醒来黄老板”就第二部分第3点进行了认真修改。


 本文由闫加伟整理并撰写。


关于【壹号社群】

“壹号社会创新群”简称“壹号社群”。2014年市委一号课题对于加强基层基础、促进社会创新出台新政。在这种大势下,一批公务员、社会组织、企业家、社会创业者、艺术家等有感于体制内外的沟通不畅,基层实践层面研究不足的现状,于2015年1月成立了“壹号社会创新群”这个新型社群,通过线上沟通以及线下定期聚会讨论,针对社会组织党建、购买服务中的法律风险、社区营造、素食馆的公益传播等形成了自己的观点,产生了独特的影响。


壹号社群致力于社会创新的实务研究,尤其是基层实践方面,并为各类社会创新主体提供平台支撑,同时,组织跨界沙龙就一些中观层面的话题形成专题文章。《社会创业家》作为壹号社群成员,提供全媒体平台支持,包括网站、新媒体、电子期刊及线下俱乐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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