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创业家>《社会创业家》杂志>2014年第09/10期 总第66期>圆桌>遵循市场规律的数据公开

遵循市场规律的数据公开

文/梁振宇

——“为解决社会问题而立法”的替代路径

撇开国内特殊的立法环境等近似“不可抗因素”,是否所有社会问题的解决,立法都是灵丹妙药?某些社会问题,是否存在这样一种替代“立法”的路径:在民间公益机构能力范围内、较快速起效,可以产生与立法相近的成果。

国内公益从业者一般认为,很多社会问题r 背后,都伴随着相关法律法规不健全。如近几年呼声很高的“特殊儿童教育”、“社会企业”立法等,一个看似比一个迫在眉睫、令人望眼欲穿,却迟迟没有进展。更有甚者,任何棘手的社会问题,都可以归因为“法律缺位”。

撇开国内特殊的立法环境等近似“不可抗因素”,是否所有社会问题的解决,立法都是灵丹妙药?某些社会问题,是否存在这样一种替代“立法”的路径:在民间公益机构能力范围内、较快速起效,可以产生与立法相近的成果。

由于公益的涵盖范围极广,我对自己未曾深入涉足的领域不敢妄下评论,故在此仅以助残相关的“信息无障碍”领域为例。

信息无障碍的直接受益者是视障群体。国内互联网信息无障碍环境较欧美落后8至15年。在过去十年间,从有官方背景的残联,到大大小小的民间NGO,再到视障群体自身,无不盼望着相关法律的出台,以便迫使互联网企业必须考虑产品的信息无障碍问题。

然而,所有的人都没意识到:强制互联网公司对产品进行信息无障碍优化,是对互联网公司权利的侵犯(详见笔者另一篇文章《做公益,不意味着可以侵犯他人权利》)。这种情况下,信息无障碍立法则变得很微妙:若不小心出台了一部强制互联网公司对产品进行信息无障碍优化的法律,就成了赤裸裸的公权力侵犯私有产权,严重违背市场规律,故在此事情上,立法并不是最优选择。

在美国历史上曾发生这样两件事。

1996年,美国环保局计划出台新的空气质量标准,以限制废气排放。此举势必提高工业企业的成本,于是遭到整个工业界集体反对,甚至某些州政府,因高度依赖工业,也加入了反对阵营。他们甚至联合把环保局告上了法庭。整个过程曲折不堪、耽误进度,效果差强人意。

相比环保局,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的做法显得更加有效。2000年,美国交通事故致死的原因中,“车辆侧翻”的比例很高,于是国会计划与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合作出台一项防止车辆侧翻的最低安全标准。国会意识到此标准必遭汽车行业的反对,很可能重蹈环保局当年的覆辙,便采取了新的路径,“数据公开”:由政府对车辆的侧翻概率进行评级,并公开告知消费者。此举一出,汽车企业居然争相主动提高车辆的侧翻安全性,以获得消费者认可。

在我国,各方意见无法统一、部门利益错综复杂等情况,与美国工业界的当时的反应一样,都是阻碍立法的因素。然而,美国国会另辟蹊径的“数据公开”作法,或许可以成为我们跳出困境的选择。

现在在信息无障碍领域,国内出现了全新思路的“数据公开”解决方案:其一,定期发布报告,公开哪些互联网公司正致力于信息无障碍环境建设、哪些互联网产品进行了信息无障碍优化;其二,开展“信息无障碍认证”,对主流互联网产品的信息无障碍程度进行等级划分,形成直观的横向和纵向对比。当然,这两项内容仅是整个系统性方案的关键部分,其背后有庞大的体系。

上述方案是否符合前文提到的几点要求?

其一,“在民间公益机构能力范围内”。发布报告方面,无论是数据调研还是内容撰写,都不需高额资金,不需要特殊后台,机构里有具备基本学术能力的员工即可,最多需要邀请专家志愿者参与,因此一般机构都有能力进行。

开展认证方面,只需机构对所处领域有深度了解,自身具备相应专业实力,都可以开发出一套认证体系。况且国内各细分公益领域存在两个明显的极端,一端是完全空白不存在任何相关认证(如信息无障碍领域),另一端是已有权威认证标准(如环保领域),这种情况对民间公益机构来说可选择性很大、不存在壁垒。

其二,“较快速起效”。发布报告和开展认证一旦执行,链式反应随即开始。如A公司是行业标杆、龙头,公开报告中表明其下了大功夫耕耘此领域,其他同行企业自然会与之看齐、迎头赶上。又如A公司与B公司是同业竞争关系,A公司获得了较高等级的认证,B公司有充分理由在决策中采取跟进措施。无论哪种链式反应,时间跨度甚至可以“季度”为单位。

其三,“可以产生与立法相近的成果”。“立法”的目的无非是使社会问题具有法律上的不合理性、让社会问题的解决者能够以法律为武器、让社会问题的干系方受到法律约束。数据公开促使干系方由被动转为主动,参与问题的解决,其直接结果与立法几乎无异;而且完全是市场行为、自主决策,没有“强制”色彩。

需要强调:“数据公开”背后的逻辑依然是“遵循市场规律”。可能市场有时效果不如立法强劲且理解难度大,难以满足相关方迅猛解决社会问题的急切心态,但无论如何,这比为了解决社会问题而动用公权力侵犯私有产权要值得推崇。至于“信息无障碍”之外的其他社会问题是否应该通过立法来解决?如果立法应该立什么样的法?这必须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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