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创业家>《社会创业家》杂志>2014年第09/10期 总第66期>关注>从汶川到鲁甸:中国民间救灾的社会创新

从汶川到鲁甸:中国民间救灾的社会创新

文/正希

如何在救灾体系中定位自身、救灾经验带来的协作意识以及对专业化救灾的信仰?鲁甸,让中国乃至世界看到了中国公益组织正在成长。


2008年5•12地震发生后,通往汶川的道路上,堵满了车与人,焦急眼神与仓惶的汽笛声汇聚在一起;2014年的鲁甸地震发生后,在赴灾区的路上,让急救车、专业救援队伍先行通过,其他车辆暂缓放行。

这两幅画面的对比,时间跨度达6年。6年中,中国民间救援经历汶川、玉树、雅安、鲁甸等重大震灾的洗礼,走出依稀可辩的道路,逐渐诞生体系化、精细化、专业化的趋向,并在鲁甸地震救灾样本中明晰呈现。

“公益组织让道”的细节在某种程度上折射出公益组织的自省——如何在救灾体系中定位自身、救灾经验带来的协作意识以及对专业化救灾的信仰。

从简报到地图,信息披露创新尝试

震后救援的信息披露,关系到受灾者生死存亡。真实、准确的信息披露在公众知情、消除谣言及精准救援方面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2013年雅安地震发生后,曾出现奶粉捐赠过量而其他物资紧缺的现象,原因在于一条需求被多家公益组织在网上多次发布。此次鲁甸地震,在信息披露方面明显进步,无论是前方的救灾信息还是后方的慈善捐赠,公众与机构获取真实信息相对更易。

在地震发生后不到12个小时的时间内,卓明灾害信息服务中心开始逐日发送“灾情简报”,格式规范、数据详尽。而卓明的创始者都是汶川地震的救灾参与者,通过6年的探索,逐渐形成了规范化的简报发布机制,成为此次救灾信息披露创新的代表。

时至今日,这一创新机制广泛地影响了地震信息发布与披露,其他机构的救灾信息发布,大部分借鉴了这种模式。定期发布的规范性救灾简报有利于各方整合信息、去伪存真,也降低了信息碎片化所带来的救灾风险。

同期,来自互联网的益云救灾地图也是一类创新思路,其优势在于获取信息方式便捷,不需要通过大量文字阅读获取有用的部分。前方的专业救援队伍可以通过网络赶赴受灾地点进行救援,后方的公益组织同样能根据需求来组织募捐和运输物资。不过,益云救灾地图目前仍以灾区需求类数据为主导,缺乏更完善的信息。益云负责人万涛表示,希望公益组织、救援机构与政府部门之间能实现真正的数据互换,为地图提供更多信息。

信息披露的创新遏制了一部分救灾风险,但权威的消息发布渠道仍未出现。卓明的一位创始者曾在一篇文章中如此表述:“我们深知信息在救灾过程中的应用还显粗糙,一线组织对信息‘要的没有,有的没用’的现象依然广泛存在,一线与后方平台的脱节也是普遍问题。这些都需要通过进一步协作来解决”。

“山头”减少,公益组织协作创新

近年每每灾难发生后,各公益组织蜂拥而入造成灾区新灾已成诟病。2013年雅安地震的救灾过程中,虽较之汶川地震,公益机构明显意识到单一机构作用有限,开始考虑协作,但结果却是各种“联盟”、“平台”林立,小的“山头”无以计数,宏观层面的救灾资源统筹几乎没有。

鲁甸的救灾过程中,公益组织明显迈出一大步。灾后,在共青团云南省委的支持下,立刻在当地某特殊教育学校建立了一个民间组织大本营,数十家机构入驻。数家机构的负责人成为大本营的实际领导,协调整体性的资源统筹,而这些负责人同样是来自于汶川地震救灾的参与者。

尽管类似的“平台”仍有六七个,但不再是一盘散沙。大批志愿者来到鲁甸后,很容易找到“娘家”,此外,还有大量的一线救援人员也在此入驻。包括中国扶贫基金会、友成基金会等大型公益机构。

从松散走向联合,固然有鲁甸地震灾区面积不大、进入的民间组织不多的原因,但这次经历也从一个侧面说明民间组织协作意识的增强。

仁爱救援队队长李韵峰介绍,在本次救援中,仁爱救援队和蓝天救援队、哈尔滨红十字会、上海慈惠基金会、苏州弘化社、上海厚天救援队、平安星减防灾教育等机构都有合作。

“特别是蓝天已合作多年。第一时间我们会做好分工,蓝天主要负责生命搜救,我们除了搜救外,也负责物资的运送分发乃至后期的灾民关怀”李韵峰介绍。

在给一周还未得到任何物资的云南下亚湾村送物资时,仁爱还得到了云南越野一族“石头哥”、“流动的心”等人的帮助,帮忙调集部分越野车等。

灾区随处可见,多个非专业志愿者主动到部队、公益组织找活干,让专业救援队带领参与救灾。

相比雅安地震救灾时当地政府与民间组织难以对话的状况,鲁甸救灾在这方面,也有所改善。据报道,灾情发生后,进入灾区道路一度拥堵,政府设置关卡限制民间组织进入救灾现场。20家公益组织联合发起了“民间公益组织鲁甸救灾联合协同平台”,公益组织决定形成合作机制,用统一的声音与政府对接。

NGO联合发声的行为“倒逼”政府。云南省民政厅在救灾应急指挥部下设立“社会组织参与救灾协调服务组”,同时成立社会组织救援服务平台,多家民间组织在此报备。

“仁爱还是倡导民间组织在就在方面是政府的补充,负责查缺补漏。”李韵峰说,在政府主导之外能够合作的空间里,需要有足够号召力的人站出来,推动合作平台建设。“这个人能够有威信,一呼百应,并能持续推动实施。合作千万不能只停留在倡导和理念上”。

遗憾的是,因为政府相关部门之间协调不畅等缘故,大本营平台作用尚未得到充分发挥。政府与民间组织的对接如果不能变得更为开放,沟通成本变大,不利于救灾。

专业救援培训待提升

诚然,一次大灾也是各届救灾能力的集中展示,待完善的方面也一并暴露。

828救援队的队长石洪就直言,希望广大志愿者在热情的同时保持冷静,零散的志愿者大量涌入,一定程度上会造成高危险、低成效和场面混乱;也必然会造成大量志愿者对物资的无谓消耗。

诚如他所说,笔者在灾区观察到,救灾前期道路被志愿者和物资运送车辆堵塞的情况,在此次鲁甸地震一些时段也不例外地存在,所以当地指挥部紧急采取管制措施,仅准许放行救护车和应急物资和救援车辆。

“紧急时刻应该把生命通道让出来,让专业人员快速进入,进行生命的抢救”石洪说。

当然某种程度上说,志愿者的热情需要理性来引导。石洪建议,一方面,要针对所有民众展开应急救援、医疗的普及教育。另一方面,针对灾难多发的情况,平时就要重视对志愿者的应急救援培训,“比如山地搜救、高空绳索、破拆、迁拉等技术,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要提前进行实操演练”。

明白志愿者培训的重要性,眼下石洪所在的救援队正在指导刚认识的云南志愿者组建救援队云南工作站。“北京提供组织结构、管理规范和技术指导;当地具体实施和操作。更多掌握专业救援技能的人发动起来后,我们相信以后一旦有难,当地志愿者能第一时间救更多的人”。

除培训外,李韵峰等人建议进一步完善大灾过程中的应急机制,这方面包括各相关单位的配合,为应急救援提供方便;也包括为各种救援力量提供更好的应急救援装备,加强培训,打造更为专业的救援队伍。

专业设备和培训方面,不仅仅是公益组织面临的难题,李韵峰称,就他在灾区的不完全观察看,他不只一次看到有子弟兵不戴手套,赤手挖掘灾民,“真的是血肉模糊啊,其实万一感染了,自己先成了伤员。我还看到有子弟兵不带口罩和任何防护设置直接接触尸体,这群灾区中最可爱的人,危险度也满高,令人敬佩”。

李韵峰曾在靠近堰塞湖的水电站旁救了一名解放军战士,对方醒来后告诉他,连续救援了10几个小时。李韵峰很惋惜:“那么热和潮湿的环境,有战友中暑倒地后,队友如果不懂专业救治技术就很危险。你说如果我没学过心肺复苏,我敢上去就给战士按压胸口到五厘米,敢对他人工呼吸么?”。

李和战士们聊天了解到,救援队伍的灾害救援培训和装备还有待完善。即便一些专业消防队有专业破拆等工具,技术上也存在青黄不接。“仁爱的前任理事长林启泰老师汶川地震之后就说过,救援不仅仅是发放物资,首先是需要有专业的技能和良好的体能,然后才是装备,保障好自己才能去救援”。

可以说,鲁甸,让中国乃至世界看到了成长的中国公益组织,但救灾信息的精准对接;官民、民民的细致合作;乃至志愿者能力提升和培训等,还有待进一步的机制完善。中国民间救灾从“拥堵”到“畅通”还在期望中。

链接之一:

一线故事:四架军机开入龙井村背后

——一个官民合作的救援创新样本

2014年8月3日下午4点半,在地震消息通过网络传出后不久,石洪所属的北京市志愿者联合会就临时召开了紧急碰头会,决定由下属红星救援队、828救援队、浩天救援队有关队员组成的应急总队第一梯队先期出发,奔赴灾区。当晚7点开始筹备物资,第二天到达昆明,从神州租车租车辆直奔鲁甸龙头山镇重灾区;5日下午三四点石洪和队友到达龙头山镇。

到达龙头山镇后,六位队员先到当地团委报道,询问志愿服务需求,被告知执行去龙井村送紧急救命药品的紧急任务。应急队简单决策后,决定三位队员留在镇上作为后方信息中枢,另3位队员送药到龙井村。

石洪是828救援队的队长,也是到龙井村送药的3位队员之一。

“北京志愿者联合会是共青团北京市委下属的民间团体,几个救援队接受该联合会的指导。历次救灾经验告诉我们,到了灾区及时和当地政府部门对接,领任务很重要,不然很可能只是添乱。所以我们通过团口提前联系好,到了灾区直接找团委对接”石洪说。

领到任务后,石洪等3名队员却苦于找不到能带路的老乡,“龙井村太远,要走好几个小时,路上塌方路都断了,很危险”有老乡说。

即便如此,按照地图的零星指示,志愿者还是毅然决定出发。不断有志愿者自发参与进来。到七点左右出发前,3人的送药小分队已经壮大到将近十个人,其中有4位是从鲁甸县自发赶来的退伍军人,其中一人还带了自己饲养的警犬。6日凌晨1点半,送药小分队安全抵达了龙井村,这时送药队伍已经壮大成几十人的大队伍。

到了龙井村后,经进入当地的第一个医疗服务队陈朝秀队长介绍,石洪了解到,当地没吃没喝,有2个腰椎骨折、1个胸椎骨折、1个颅脑损伤重病人情况危急,“就地无法处理,不及时转移到条件好的医院,基本上无治”。

于是石洪等人连夜将信息汇报在镇上留守的3位队友,3位队友及时通过团口渠道与部队沟通,6日上午第一架直升飞机被派来,无奈龙井村附近没有开阔平地,唯一的学校操场也不够迫降条件,仅空投了物资。

“我们曾与医务人员商量,看能否通过空中提拉技术,将伤病员提拉上盘旋中的飞机,后来综合考虑还是比较危险”石洪介绍。于是队员们决定开辟临时停机坪。

经过专业的飞行和迫降地形评估后,他们看上了一处较大的玉米地,于是一群人来到地里,把村民的核桃树“放倒”,并做好红蓝彩旗等迫降引导标识;九点多钟,第二架飞机成功降落,将四名伤员接走送往昭通市的医院救治。

不久第三架飞机也开来,在原地卸下了物资,“在我们6号离开后,听说紧接着开了第四架飞机”。石洪介绍,救援队与部队在空中开展合作,对他们来说还是第一次。

石洪坦言,在救灾过程中政府和军队的优势是显然的,比如资源的快递、协调、动员。

“出发前我们就明确了工作方向:设立救援队的指挥部,前后方及时沟通信息;所有志愿者接受属地管理,与当地政府和军队及时沟通信息,这些都保证了之后的协调军机运送伤员能够顺利”。

虽然有官方指导,但是石洪等人所在的救援队是纯民间的,医生、老师、白领、企业家、学生都有,“能否合作不取决于背景,而是取决于为着同一目标的及时沟通。后方信息平台的信息传递很重要”石洪说。

链接之二:

NGO剪影

友成: 标准化产品打造灾区公益生态

以往,很少有机构在第一时间将支持公益组织和志愿者当做救灾的重要方向去做。此次在鲁甸友成进行了探索。友成基金会提供了7套“援动力”工作站,每套投入6万元,包括4顶帐篷,144种设备和37本工作手册,还有300个“援动力”灾区工作包。

工作包是发放给各机构救援人员的安全保障必须品。包括镁条打火棒、安全帽、日用卫生巾等。此外还有爱心包发放给受灾家庭,其中包括塑料餐具、急救包、花露水(清凉油)、雨衣、药皂、等。

“援动力”工作站设置在受灾群众安置点现场,与鲁甸民间组织大本营合作,作为在乡镇工作的“子站”,每个工作站可以入驻一两家公益组织;大本营派遣的志愿者也在子站工作,负责物资接收与发放,工作站成了大本营延伸出去的“触角”。

这些工作站的使用周期达3个月,从灾害发生后的“黄金72小时”救援时段到灾后的社区陪伴阶段,公益组织可以利用其软硬件设备开展工作。

壹基金:联盟化作战 快速反应

“救援联盟”与“联合救灾”两大赈灾平台,是壹基金救灾的基石。

壹基金救援联盟,由各地具有丰富户外行动和救灾经验的救援队组成。目前已有282支志愿救援队伍,方便第一时间就近救援。

“壹基金联合救灾”是由壹基金联合关注灾害的民间组织发起成立的紧密型行业发展支持平台。在灾害较为频繁的贵州、云南、广西、湖南等15个省区超过200家的公益组织参与其中。

在地震发生后的7分钟里,壹基金联合救灾在云南的伙伴,云南志愿救灾联盟,第一时间与鲁甸县取得联系,了解灾情。4日凌晨1点09分,壹基金救援联盟的云南火峰救援队,已抵达鲁甸县救援指挥部报备,连夜开展搜救工作。

根据以往的救灾经验总结,壹基金与10家爱心企业可口可乐中国、中粮集团等联合发起“壹基金企业联合救灾平台”。

壹基金秘书长李劲介绍,企业联合救灾平台的建立,做好有灾救灾,无灾备灾。能够发挥企业在救灾中的专业能力和资源优势。通过与企业开展多方联动与深度合作,包括专业备灾救灾物资购买、救灾专项资金管理以及救灾专业服务培训等,可以有效提升灾区减灾防灾能力。

  • 微信订阅号:
    社会创业家
  • 了解和参与更多社会创新和公益创业的资讯和活动。
版权声明:①凡注明来自“社会创业家”的作品,未经书面授权,不得转载使用; ②凡本网注明转载自其它媒体和个人的作品,不代表本网观点和对其真实性负责。
  •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