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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心留在溪水边——读《溪畔天问》

文/晓燕

去年,一场大病把我变成“全职作家”(坐家),就是整天坐家里。有大把的时间看天观地。劫后余生,像重活一次,人对天地有别样的感触,深觉以前对身边的世界太麻木,和自然经常是完全脱钩。好几次想起那句名言,好像是卢梭说的吧,“难道观看四季流转真的不能成为一种职业吗?”

后来,读了本奇特的书,发现真有人把观看四季流转当成职业,一份野心勃勃的职业。她是一位美国作家,名叫安妮狄乐德(Annie Dillard)。1974年她的处女作《溪畔天问》(Pilgrim at Tinker Greek),就是写她家附近五公里内,一条小溪边,一年四季的变化。

没有故事情节,完全描写自然,却极富震撼力。她的书让读者诧异、痴迷、沉思、回味。此书一鸣惊人,发表的当年就荣获美国的普利策文学奖,立刻被誉为经典,赞誉声四起。评论家说,她的书是对观看的沉思,带着彻底感受的野心和不顾一切的迫切书写而成。作者兼具扎实的知性,敏锐的感性,哲人的沉思与诗人的灵视。

好像遥远的童年阵阵飘来

安妮的独特,首先是她观察的敏锐。她的眼睛像刚懂事的孩子,新奇又专注,不放过一个细节。她写道,“我不是个科学家。我探索附近一带。一个刚刚学会站立的婴孩,常以一种率真而直接了当的方式,困惑地注视四周。他全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打算要学习。两年后,他学到的知识却是假装自己都知道了:带着一份理直气壮,如雀占鹰巢,竟信以为真。一种不自然的、后天学来的傲慢,让我们分心,远离了原先的目的,而原来是要去探索附近一带,欣赏风景,去看上天到底把我们放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既然我们没法知道为什么给放到这儿。”

她看到许多我们没留意的:黄昏时每一只鸟的嘴里都衔着东西;燕八哥鸟以每秒十多米的速度,从大树上表演自由落体降落,如站着唱歌一样潇洒;阳光射穿翻卷的浪花,透明的浪里银鱼在跳跃;一道玫瑰红色、复杂的光洒进厨房;草丛间褪落的蛇皮,中间有个死结,像魔术师留下的谜;林中一棵会发亮“里面有灯的树”;

放大镜下一滴水里的丛林……

和安妮相比,自己像长了双八十岁的昏花老眼,或得了重度白内障,经她指点,发现了身边更多的景物,心里满是欣喜,好像遥远的童年一阵阵地飘回来。天地的变幻是一场磅礴挥霍的大《溪畔天问》戏,是慷慨的馈赠,可我们常对她视而不见,辜负了深厚的天意,也放弃了生命中美丽的礼物。“不只是没注意,根本就看不到,就是这三个字完完整整、清清楚楚的意思”。安妮教导我们如何观看。当我们心不在焉地走过自然,她提醒我们呼吸得更深一些,睁大眼睛,“领受浩大的天恩,好像一个人在瀑布下用帽子接水”。

一部大自然奥秘的影片

和敏锐观察优雅平衡的,是安妮对观察物的沉思,和贯穿始终的对生与死的关怀。她怀着巨大的热忱,认识和探索各种动物和植物,常对他们微小的生命行为深刻洞察,然后轻松地扩大成一种超越的象征。她向造物主发出的十万个为什么,充满困惑和惊叹,有如屈原的

“天问”和圣经旧约诗歌般沉重优美。安妮努力地看天地万物的原貌——这个庄严与野蛮,美与暴力、神迹与无序交织的世界。比如,她目睹溪水里一只绿色发亮的青蛙,在她眼前忽然塌陷,“头颅好像给踢了一脚的帐篷,皮囊像只泄了气的足球扁缩掉,最后像只戳破了的气球,毫无形状地浮在水面像层垢”。原来水下一只巨型田龟用毒素刺穿了青蛙,然后像吸管吸小笼汤包的汁一样,瞬间吸干了青蛙的内脏,留下失去形状的整身皮囊。

尽管知道动物的食物链,一些自然过程仍令人无法理解地震惊,比如交配中的螳螂。螳螂在长达六小时的交配过程里,雌虫会把雄虫的头先咬下吃掉,没头的雄虫却一直紧抱雌虫完成使命,整个过程里,雌虫平静地啃噬那翩跹少年身体的其余部分,而雄虫剩下的那一节仍努力地继续干活儿。读这样的文字,像看一部大自然奥秘的影片,其中不乏恐怖悬念。它提醒

我们,在高楼、轿车、ipad和微博以外,有一个更宏伟、充满野性的自然界,完全不在我们的掌控内。我们被安放在其中,对她的了解却很肤浅。而她盛情地邀请我们,观看她深邃无边的演出。

有种霸道的能量

安妮的书被誉为最精良文字的典范。美丽的诗意散文体,丝毫不削弱里面力道十足的张力,她的文字“好像掠夺者潜近猎物般地潜近读者”,让读者甘心情愿地束手就擒。

“翻开任何一页,都有一段等不及要和朋友分享的文字。”很多或激情或悠远的文字,让人一再回味。“我记得你如何在都市里等待光阴,想着,假如你停下来想的话:‘明年……我会开始好好生活;明年……我会真正开始生活。纯真的世界比较好。’而纯真知道,这就是了,其世界宽广,时间充裕。天真并非婴孩和小狗的特权,更非山峦和恒星的特权,山和星根本无特权可言。我们没有丧失纯真,这世界还没有那么糟。就像精神上的其它美好赠与一样,你要就有,免费索取。是可以像猎狗追兔般地追求纯真的,一心一意地,受爱之驱动,倾心于小溪,热爱田野和森林并迷失其中,张大了眼睛在树篱和小丘上盘旋纵跃,毫不自觉地将那最深沉的、最难以理解的渴望大声喊出,根植于心中的火焰,还有群山间传过来的乌啼合唱,在山谷之上,由一个山头抛向另一个山头,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响彻空际,而空际中亦有猎犬狂奔而过,张大了嘴,哭嚎的回声在肺里低低撞击。”

“阳光里有一种像肌肉的能量,与风中那种精神能量相呼应。大晴天里,一平方英亩的土地或池塘,吸收的太阳能量相当于四千五百匹马力。这些“马匹”推向四面八方,犹如奴隶建造金字塔,由下而上,塑造一个又一个崭新的世界。”

“我在想,假如你是地球上第一个人,要过多久你才会注意到季节规律地周而复始。只有日夜,而无其他的时间感,是什么感觉呢?”“你不能追捕当下,不能用网子和装了饵的钩子去追赶它。你静待之,空着手,就满载而归。”安妮的文字里有种霸道的能量,她要完全占据读者的心。她的动机不是炫耀自己,而是迫切地要求我们注视自然。她的文字把我们从办公室政治、房价、堵车和Deadline中移开,让我们安静下来观看,像第一次睁开眼睛那样地看四周,带着成人的敬畏,体验孩童的喜悦,再次记起自己在这个星球上的方位,领受上天深不可测的礼物,纯净地体验当下,内心重新被灌满纯真和感恩。

因为,“不管我们要不要,或知不知道,美和天道兀自展现,而我们只能尽量在场……以致被造界不用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表演。”

当我们睁大眼睛,“就连夜晚那简单的黑暗,都对我们的心悄悄地说了些话。去年夏天,八月里,我在溪边待得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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