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创业家>《社会创业家》杂志>2011年第5期 总第39期 >关注>一场公平的风波

一场公平的风波

“两年来我们做公平贸易一直很低调,没想到即便这样还是被推到争议的漩涡中。”4月27日,《南方都市报》报道一出来,漩涡中的主角——彩禾家创办人李艳的第一感觉是愤怒,“文章中有不少数据有误,比如‘十几厘米’见方的绣片被写成30多厘米,零售价是收购价的7.8倍被写成‘翻了10倍’……”“这样的数据和措辞很容易让一些仅仅关注数字的读者认为彩禾家的公平贸易存在‘暴利’,将彩禾家做假公平贸易的质疑推向顶峰。”

李艳坐不住了。她的第一反应是一定要写个公开声明,向公众澄清事实。

5月3日,几经沟通,《南方都市报》终于在网站中修改了在《瑶寨里的公平贸易》文章中关于彩禾家的基础数据。但是,当《南方都市报》真的把数据更正后,李艳反而平静了——事实上,几个数字说明不了什么是公平贸易。

平静之余的李艳也觉得奇怪,自己心里豁亮了,不仅没有了抱怨,反而升起了一份感激之情,“首先要感谢贵州乡土文化社,没有她的支持,彩禾家无法与河坝建立合作,获得第一个公平贸易试点经验;还要感谢《南方都市报》的报道,没有它,不可能有这么多人关注公平贸易,关注彩禾家。”

作为国内首批尝“公平贸易”这只螃蟹的先行者,李艳开始自省这两年来的公平贸易探索之路,更多的同行者也加盟其中。

故事梗概

2年多前,李艳从乐施会辞职出来创办彩禾家,正是因为看到了通过“公平贸易”方式可以解决传统手工艺及农村社区发展问题的曙光。当时她在乐施会的角色是负责内地公平贸易项目的推动。

还在乐施会工作时,李艳走访过许多手工艺社区,从中缅边境的佤族村寨到陕北的窑洞,她看到许多精美的手工艺品与贫困的手工艺人,古老的技艺因为缺乏销路濒临灭绝。“这些手工艺品面临共同问题:一是设计问题;二是销售问题。”

传统手工艺尽管精美,但样式往往很土,销售渠道也不通畅,需要设计师和企业参与。但是企业和设计师却不愿做传统手工艺品的市场开发,这是为什么呢?

李艳发现与农村社区合作研发、物流、管理成本均很高,“研发一款产品成本从几万至十几万元不等,而农村社区产能低,一个村寨在农闲时能每月生产500件绣品已是高产,它不能为企业带来理想的利润回报;另一方面,没有企业买单,没有销售渠道,设计师也不愿做高投入的产品开发。”

公平贸易强调公平对话与社区能力建设的原则,这应该是促进传统手工艺人、设计师及销售企业间有效合作的一种可持续模式。

做公平贸易的想法让李艳兴奋,她正式辞职开始了公平贸易创业。2009年3月,彩禾家开始与贵州乡土文化社合作在白兴大寨试点公平贸易。

河坝位于贵州省麻江县,河坝村因为村里有一条河,两边都是山,而得名“河坝”。每次到河坝,李艳需要先乘车到贵阳,再从贵阳乘车到凯里,从凯里赶每天仅2班的长途巴士到河坝,每次途中都差不多要花去6-8个小时。但这些都没有阻挡她的投入。

白兴大寨是一个有着近300年历史的瑶寨,这里的瑶族妇女自称“绕家人”,很擅长刺绣,几乎从十几岁开始她们就刺绣自己的嫁衣、孩子的背带以至于未来儿媳妇的彩礼。但是这份传统的手艺似乎并没有给她们带来致富的希望。这里的人均年收入只有700元,贫穷已经

是一种固有的生活方式。很多人不甘于这样的穷日子,开始有越来越多的人出外打工补贴家用,村里剩下的老人和妇女文化水平普遍很低,基本上是半文盲,而且大部分人都不会说普通话。

对于外界,“绕家人”既渴望也不信任,上世纪90年代的老绣品采购风潮,让村民对市场充满了不信任感。在彩禾家到河坝之前,村中只有零散游客偶尔购买绣品,村里人也曾试着将产品带到贵阳凯里等大城市,但因产品不够时尚实用,失望而归。

基于对公平贸易的认识:高于市场的价格另加交易总额5%的社区发展基金。彩禾家和NGO贵州乡土文化社一拍即合,截止2011年5月,彩禾家向河坝累计订购的绣品超过4000件,100多名妇女参与项目,获得的收入超过8万元,而白兴大寨获得2000多元的社区发展基金,这笔钱她们可以一起讨论决定使用。目前,用河坝绣品制成的产品陆续在彩禾家北京、上海、南京、福州的10家合作店铺开始销售,2010年12月,彩禾家产品走出国门,成为欧洲人的圣诞礼品。

尽管销量有了起色,但是彩禾家和合作的NGO文化社内部却发生了分歧,在电子邮件往来中双方尖锐地指出对方的不体谅之处。去年8月,文化社终止了与彩禾家的合作。双方都尊重彼此在此次公平贸易尝试中所做出的努力,但是却感到无法继续。

这究竟是一项公益事业,还是一门生意?它到底是该谈奉献,还是先赚钱?公平贸易的核心究竟是什么?村民的知情权、生产者的知识产权还有彩禾家的透明度等等成为争论的焦点。

焦点1:属性问题——站在公益与商业之间,两面不讨好?

“当你说你是在做公平贸易的时候,人们对你的要求也变得更加苛刻。”彩禾家开始受到一些质疑。2009年冬天,彩禾家给河坝下了订单,有的老百姓不睡觉连夜赶制,于是有人说彩禾家把村里妇女当成“刺绣工人”,甚至还与富士康事件联系起来,说“河坝成了血汗工厂”。为此李艳专门到河坝现场了解,她发现,“这些加班的妇女非常乐意也很高兴。”

“为了让更多人受益,我们于是把订单分给了临近的另外一个村子,没有想到又有人出来说两个村子开始竞争,彩禾家破坏和谐……”

“在多数人眼里,公平贸易等同于纯慈善的。于是有媒体挖空心思做盈余计算,然后给你贴上暴利的标签。”两年来,李艳明显憔悴了很多,自己多年来的积蓄已经全部投进去。家里的老母亲一身病痛,她常常因为要跑乡下不能在母亲面前尽孝而愧疚。在遭遇了这些波折后,李艳一遍遍问自己,我选择公平贸易错了吗?李艳心中其实挺委屈的,国内搞手工的,高档的定价动辄成千上万元,也没有人质疑他们暴利,还有不少珠宝手工厂,更是烂得一塌糊涂。彩禾家就因为是做“公平贸易”,人们就倍加挑剔起来。2年的探索,李艳坚定地认为,“‘公平’应该化为操作标准植入主流商业模式,在可持续发展的基础上,以互惠共赢为原则,帮助各利益相关者实现利益最大化。”在李艳看来“公平”是定语,公平贸易核心还是贸易,只不过是对主流贸易模式的一种调节。“可持续的公平贸易不是少数雷锋才能参与的伟大事业,它未来应该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视为理所当然的基础商业准则。”所以和商业伙伴谈的时候,彩禾家会强调自己不是慈善贸易,而是商业运作。这些难道错了吗?

站在公益与商业之间,两面不讨好,使得彩禾家成为众矢之的。

自创建彩禾家以来,人们问得最多的问题便是“我们怎么知道老百姓受益多少?我们如何知道你没有从中谋取暴利?”

在公益威信不断遭遇挑战的今天,人们对一种植入公益原则的商业模式更持怀疑态度。因此人们希望公平贸易企业的财务信息完全透明公开;而另一方面,公平贸易企业也是商业运作,它需在市场上与主流商业企业一样竞争,如果财务信息完全公开,“商场如战场”,李艳说,如果全透明了,就好像一家企业裸身上阵,一支军备状况完全公开的队伍怎么可能取得胜利?

李艳陷入矛盾中,究竟应该向谁透明,透明什么?

观点一:消费者知情权最重要

“既然出现了‘公平贸易’的名义,消费者就会关心受益者的情况。公开透明问责是公平贸易要遵守的原则,毕竟消费者是上帝,你要解答他,要给他一个清楚的理由,他才会买这个东西。”乐创益的总干事陈乐丛觉得公开透明很正常,公平贸易的核心是公平,贸易只是手

段。乐创益是一家探索中国公平贸易标准的公益组织,2011年推出了公平贸易(中国)指南免费网站工具,帮助创意品牌、生产合作社和公益店铺计算产品成本,并使消费者了解设计师和加工者是否获得合理性的劳动收入。

陈乐丛认为如果将“公平贸易”的属性定位在非营利性质上,你更容易动员社会资源,包括企业资源,比如目前乐创益已推动了7家店铺将闲置的角落免费提供出来为公平贸易产品进行销售和推广,而销售终端只收取10-20%的比例,合作能成功的关键是企业社会责任的体现。

在国内公平贸易这样一个还不太成熟的市场用商业的手法来推动,陈乐丛不是很乐观。

观点二:先活下来再说

北京地球村环境教育中心执行主任王亦庆则鼓励说,“先活下来再说”。2009年底,他曾经和彩禾家、国仁绿色联盟等几家从事公平贸易的机构发起了一个公平贸易联盟,凡认同公平贸易理念、支持公平贸易发展,愿为公平贸易产品提供品牌担保,遵循自律原则,并愿为联盟付出努力的公益组织、社会企业、商业企业,均可申请加入公平贸易联盟。

“5、6年前国内有机蔬菜的推动也经历了这样的波折,一开始也遭遇很多质疑,有人说你的东西卖得太贵,有人说你太黑,还有人说你活不下去了,各种各样的看法,十年时间就这么坚持做,坚持到现在,十年价格不但没有涨,反而稍微降了。”

这是一种坚持!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事实胜于雄辩。

王亦庆至今还清楚的记得,早在2004年,国仁绿色联盟的前身在尝试推动有机农业的时候,也是咬牙坚持着。当时销售的南马庄大米,都是公益圈子里兄弟姐妹掏腰包买的。尽管有意义,但是过程非常辛苦。“当时我们讨论更多的是如何坚守,怎么保证你的纯洁性,在这个过程中如何不让国仁变坏了,如何让老百姓得到最终的实惠而不是实惠的许诺。”

王亦庆特别提到了限度问题,在进入公平贸易领域前也要考虑退出机制,你扶持的对象发展到什么程度时你需要退出,王开玩笑说,“你总不能扶持她甚至能到法国买奢侈品吧。”

观点三:挨砖头还太少

“公平贸易也是可以营利的”,马英的这个观点让李艳眼前一亮,这意味着不是说公平贸易就是公益的。

马英是荷兰非政府组织Solidaridad的中国项目总监。在欧洲,Solidaridad是公平贸易最早的倡导者,他们在1988年同合作伙伴推出了全球第一个公平贸易标签。作为成功模式之一,Solidaridad在中南美洲组织最基层的零散农户进行生产,然后帮助农民把贴有公平贸易标签的产品出口到欧洲,使他们尽可能摆脱处于传统供应链最底层的压榨,以获取更高的利润。在咖啡和橡胶贸易中,Solidaridad已经成为商业市场中不可小视的参与者。在瑞士,印有荷兰语Oké标志的公平贸易香蕉,已经占到了该国市场份额的40%,甚至比食品巨头都乐公司还高。2007年底,进入中国之后不久,Solidaridad选择了在新疆组织棉农合作社,作为公平贸易模式输入的试点。

马英说,“不是说你有一个‘公平’的理念,有潜在的消费者就能够把公平贸易这个事情做好,这是一个很艰难的过程,要懂得贸易,同样要经得起风波,能挺过来。”

“如何定义自己的属性,包括你的赢利怎么去花,目前都在一个探索阶段。从公平的角度,难免要挨砖头,磕磕碰碰是很正常的。”

在马英看来,目前这个领域受到的砖头还太少。毕竟扔你砖头的还仅仅是NGO这个小圈子,中国的大众很多人并不知道彩禾家是干什么的。马英觉得一家企业做得越大,接受公众质疑的东西会越多。在他看来公平贸易企业有几方面的坚持是很重要的:独资、自己的品牌还有确保社区发展基金。

马英认为纯粹的透明是不大切合实际的,关键是看你是一个非营利的机构,还是一个公平贸易的机构,或者你是一个贸易机构。

焦点2:公平贸易如何定价才公平?

彩禾家以36元价格在河坝采购一幅12厘米见方的绣品制成画框后,零售价格为280元,一幅4*7.5厘米的绣品,彩禾家采购价格为13元,制成笔袋后零售价格为78元,妇女刺绣所得占零售价格的12-16%,这也是社区妇女收入占彩禾家产品零售价的平均比例,如果参见国内公平贸易机构——乐创益的试行标准:手工艺人工资不得低于产品零售价格的10%,则彩禾家支付给手工艺人的工资符合这一标准。

然而,仅靠这些数字就真的能证明其是公平贸易?或者,仅靠这些数字就能说明产品的公益属性吗?李艳心存疑惑。再以彩禾家一幅4×7.5厘米绣品为例,笔袋的制作由河北怀安妇女完成,两地妇女的报酬合计将超过产品零售价的20%,而如果将这幅绣品做成木制名片盒,则妇女的收入比重将下降为6.5%,如果再加上原材料价格变化,及不同渠道销售价格调整,手工艺人的收入比例将不断变化,李艳问:我们真能凭一个比例关系简单地判定什么是公平贸易?

按照国际公平贸易定义,公平贸易重点界定企业采购产品的过程是否公平合理,它要求贸易商与生产者在平等对话的基础上,1)以不低于当地主流市场的价格收购产品;2)产品收购价格能支付生产者的成本并使其有盈余。

“与贵州当地绣品价格相比较,彩禾家的绣品收购价是当地苗绣收购价格的2-3倍,比苗绣零售价格高约5%。”李艳觉得彩禾家的做法是符合国际惯例的。国际公平贸易通常委托第三方认证机构认证企业的公平贸易行为,如FLO(国际公平贸易标签组织)或WFTO(世界公平贸易组织),他们将亲自考察生产基地,访问生产者,审计相关帐目及采购合同,并在一年中有2-3次回访,以确保被认证企业切实执行公平贸易标准。

然而,很遗憾,中国目前还没有这样的专业认证机制,而对中国的消费者而言,可能更希望看到的是关于生产者社区的直接反馈。

因此,彩禾家更希望侧重定期发布生产者报告,向合作伙伴与消费者通报社区发展状况,如:参与生产者人数,生产者酬劳占零售价格的比例、收入增长、社区组织建设、社区变化等,消费者也可直接将公平贸易产品价格与主流市场上的同类产品对比,判断贸易商是否从中谋取暴利。

观点一:农户自己定价

国仁绿色联盟主要专注在农产品公平贸易上,是三农问题专家温铁军教授领导的新乡村建设中所成立的一批农民合作组织的经济联合体。在农业生产上,他们承诺采用绿色健康的方式进行农业生产,采用和平的方式建设和谐的乡村。

如何定价,国仁的做法是农户自己定价,然后国仁在其定价的基础上加上必要的成本,然后再加10%-30%的管理收益,这个管理费中包括为这些农村下一步发展的社区基金。

不过,这样的做法在讨论中并没有取得广泛的认可。在乐创益陈乐丛看来,这样的定价将会面临市场竞争力的问题,而基于市场价格来定价会更科学,否则生产端可能会漫天要价,消费者也很难认同。

观点二:不低于10%的意义

“在‘公平贸易’的过程中,生产者与销售者是互相尊重的关系,价格是两者一起协定,尽可能地让生产者分享到产品更好的收益回报。不过,售价也要考虑市场的接受程度,如果只管给生产者优厚的加工费,结果市场上并不认可最终的零售价,产品销不出去,对生产者亦没有好处。”

作为一家公平贸易的平台组织,乐创益探索中发现,一件手工艺产品,从产品设计到最后卖出去大概有九个步骤,每个步骤牵扯到不同工种的人,然后产生成本。于是,乐创益自2009年6月开始试行以下的产品分配比例:产品定价试行比例乐创益孵化产品(以“靛蓝”产品为例)

创意单位(设计师)10%

生产合作社(加工者)不低于10%

产品原材料30-40%

产品开发、品牌建设、行政费用、考察项目差旅、税10-20%

物流2-5%

店铺寄售10-20%

店铺税5%

乐创益服务费1、2、5元

社区发展金零售价减去以上数字

尽管“生产者酬劳不低于销售价10%”的试行标准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但是陈乐丛说:这是来自各方期望值的一个汇合和平衡,中国的公平贸易事业才刚刚起步,没有任何数据足够撑起认证的基础。因此,乐创益计算用3-5年的时间去收集相应产品的生产和销售数据;然后对这些数据进行分析并制定标准;但在没有一个真正的认证标准出台前,先进行口碑式认可,先推行起来再说。

陈乐丛认为,既要尊重生产者的意愿,也要对生产者进行相应的贸易知识培训。不久前,乐创益为欧盟支持的“蓝草”项目所帮扶的妇女代表进行了培训,“当时,很多妇女都觉得东西卖完了钱就要百分之百给她们,甚至连原材料是欧盟出的,她们都没有考虑到,经过说明、解释后,大家基本有了共识和转变。”

这些来自三个省七个少数民族的妇女报出了自己心中期待的比例,最后发现大家心里对手工艺的期待值在15-50%;而对销售比例则希望控制在15%以下。而一个可持续性的公平贸易项目是否可以达到他们的期待值,是需要去摸索的。

观点三:让消费者自己投票

“关键不是数字,”另一家做银饰的公平贸易机构——笃挚项目项目营销负责人许智华说,“受益人是谁,受益了多少是最重要的。笃挚公平贸易原则中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则是生产者受益的比例公开透明可以考核。”

许智华说,公平贸易运动是消费者运动。此运动旨在减少中间环节,使消费者透过市场经济给予边缘生产者的支持。透过市场经济的意思是请消费者根据他们“有能力支持多少”、“愿意支持何种业者”、“愿意支持何种比例”,自己用购买来投票。

所以重要的是消费者认可什么样的公平贸易。所以讨论多少利润是“贸易”,多少比例是“公平”应该注意这一点。最重要的是要为消费者通过可以投票选择提供依据,换句话说是公平贸易单位“透明,可责”。对消费者公开具体分配比例或者金额都可以,让消费者自己投票,看哪些消费者能负担哪些公益加值。

在50年前公平贸易发生的年代,信息实时和透明都是不现实的,消费者不可能了解每一个产品的详细的扶贫贡献(比如到底多少钱,给了谁,什么时间给,对方目前收入多少等等),因此才有公平贸易目前的相对比较粗放的认证。和那时候比,如今IT技术已经可以相当低成本的达到详细的透明了。只要消费者希望了解,大部分信息都可以通过条码或者实时网络查询实现了。这已经给详细的公平贸易标签分类提供了基础。笃挚认为未来公平贸易的重点争论不只应该是这个产品“是不是”公平贸易而是这个产品对扶贫“贡献是多少”!许智华特别强调说,“所有有利于贫困人口权益的实践都应该得到鼓励。对相对标准的争议应该退居第二位。”

焦点3:知识产权

彩禾家实践公平贸易2年来最为人所知的,是与贵州乡土文化社之间的分岐,这其中以知识产权问题为首。令李艳觉得尴尬的是:“一方面,我们尊重绕家独特的传统文化,设计师鼓励妇女创作本民族的绣品,除绣品尺寸,彩禾家对绣品颜色及图案均未干预;另一方面,因为配合绣品特点做产品设计,我们被要求与社区分享河坝绣品系列产品的知识产权,这种知识产权直接延伸到对彩禾家商业运营的知情权,如成本结构、销售渠道、销售额、价格等等。”

这样的“被”要求令人哭笑不得,这也是目前传统手工艺存续发展中容易遭遇的问题,李艳强调说,“彩禾家产品与河坝绣品拥有各自独立的知识产权,一个属于产品设计,一个属于绣品设计,双方应互相承诺尊重对方的知识产权,这对于建立社区、设计师及企业间的良性合作尤为关键。”为此,彩禾家想出的解决办法是书面承诺不会将河坝的绣品图案用于双方合作以外的第三方产品开发。

为了保护绣品的知识产权,彩禾家建议村中骨干绣娘们注册“河坝”的绣品品牌,彩禾家将在宣传资料中,除已经明示河坝为绣品产地之外,再进一步确认使用“河坝”品牌的绣品。

关于知情权,经多方咨询,法律人士确认它不在现有法律法规界定之内,彩禾家有权利保护自己的商业信息,保障自己的运营权利,但为了支持社区探索自我发展之路,彩禾家还是与村骨干分享了彩禾家的产品设计、零售价格、代表性销售渠道等信息。

这是一种公平的妥协吗?

焦点4:动机分析——为什么要做公平贸易

曾经有人问李艳:“为什么彩禾家扶贫概念讲得少?是不是你已经背弃了自己的公益理想?”

当深陷公平贸易理念之争的时候,李艳无数次问自己:“回到起点,我们为什么做公平贸易?”

时至今日,李艳依然很清晰地记得多年前去过的云南小山村,一头犯了错的猪被锁在木架里,在正午的阳光下万分委屈,百无聊赖。还有一个寒冷冬天的夜里,在陕北窑洞里,一位好心的大妈给李艳端来一壶热水和一个铁盆,让她把脸和脚放在一个盆里……在乐施会的这两年是李艳十余年职业生涯中见识最广的两年。从乡村回到城市,看着那一个个职业白领每天打扮得光鲜靓丽,挤公交、吃盒饭,在高楼大厦的逼仄角落里盘算自己挣的钱够买几块卫生间的瓷砖的时候,李艳就会想到那位大妈,想起云南村寨里姑娘们手中绣制的还散发着田野馨香的绣片,想到那些来自乡野的新鲜故事,她特别希望在都市生活的喧嚣里,人们能忆起中国五千年文化的根在乡村,人们能从另一群人完全不同的生活中映射自己、关爱他人。

“事实上,这是乡下人对城里人的另一种‘扶持’。”李艳坚信。“我当初并不是怀揣着伟大的理想创建彩禾家,除了想找一条市场化扶贫的道路外,令我流连不去还有那些精美的手工艺品,及不同特色的乡村生活。”李艳想做的正是城乡互相“扶持”的公平贸易。

反思起来,这几年,彩禾家低头走路,就公平贸易的扶贫概念讲得少了,李艳解释说,因为项目运作不过2年,能提供给大家的除了那些干巴巴的数字外,称得上给社区带来深刻变化的人的故事,还没有。另外,除了扶贫,她们也希望能讲些更新鲜有趣的故事。

“公平贸易在中国的发展还处于初始阶段,我们为什么不先搁下争执,求同存异,做力所能及之事,待5年、10年、甚至20年之后再来评价?”李艳说。遭遇这些波折后,李艳显得更成熟了。风波中,彩禾家依然充满信心地前行,希望通过市场促进农村社区发展、存续传统手工技艺,成为乡村手工艺项目的设计与市场支持者。她很感激身边有了更多的支持者。

在彩禾家PPT的最后,李艳写了三句话,这三个原则也是直到今天彩禾家都未曾改变、一直在坚持的:

•我们与手工艺人公平议价,并返还每笔订单的5%作为社区发展基金。

•每个从事乡村手工艺项目的个人、NGO及企业均可与我们合作。

•彩禾家的每个销售站点都均可成为伙伴建立社区品牌,传播社区文化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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