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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发雅安,公益领域的“合纵”与“连横”

文/欧阳洁

8月29日,在昆明举行的“基金会透明暨基金会中心网3周年”大会上,由爱德基金基金会、北京仁泽公益基金会、北京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北京万通公益基金会等42家基金会共同发起的中国基金会4·20救灾行动自律联盟正式启动,扶贫基金会执行会长何道峰被推选为联盟主席。

芦山地震所激发的公众的热情和善意毫不亚于汶川地震,但中国公益这几年也遭遇了公信力的下降,自律联盟成为基金会充实公众信任的一个机会。8月29日的成立仪式上,42家基金会也表明了在后续的过渡安置和灾后重建中公开、透明、合理使用善款的决心。

实际上,许多公益基金会对于联盟的期许并不仅仅止于通过联盟来促进行业自律和引导行业健康发展。据统计,参加芦山地震救灾的180家基金会获得了15.6亿元人民币的社会捐款,通过联盟促进信息交流和共享、促成合作也是许多基金会的期待,为此,此前的4月29日,南都公益基金会、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中国扶贫基金会、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会联合发起成立了“基金会救灾协调会”。

NGO组织同样也在寻求联盟。在芦山地震发生的当天,一个名为“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行动”就成为了众多公益组织的“大本营”。

NGO组织的自发合作

4月20日早上地震时,地球村环境教育中心执行主任周晓翔正在即将飞往北京的航班上,因为通讯中断,被困在机舱里的周晓翔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然而,他在一天以前建立的4月19日晚建立起来的微信群里却已经开始酝酿着展开行动了,当晚他拉了入公益界、学术界的部分人士,希望能够通过这种微信的联盟为政府提供一种参考——NGO组织可以有效地联盟,地震发生后,这里自然而然地成为大家的沟通平台。有人在群里提议,地震了,NGO组织应该要做点什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北川中国心的刘剑峰、滴水公益的大海和NGO备灾中心的张国远已经开始向灾区芦山县城进发,中午时分,官方的救援力量尚未到达,张国远等人已经在芦山拉起横幅、支起帐篷,开始着手进行灾害评估,随后北京蓝天救援队的12名专业救援人员也相继赶到,生命救援和紧急疏散及时开始。

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前线与后方的NGO已经自发形成一个联合体。爱有戏的负责人刘飞在最快的时间内对成都的NGO同行进行了组织和集结,最开始,刘飞的电话几乎要被打爆,来自灾区的各种需求电话、各地捐赠者通过各种途径打来的捐赠电话、物资运送过程中的各种协调电话……刘飞和联盟的其他成员大多来自“成都云公益发展促进会”(以下简称“云公益”),云公益是四川省社科院社会学所长郭虹等人于今年2月26日发起成立的组织,主要目的是为了助力公益组织健康可持续发展、聚集公益力量。

各机构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了任务分工:云公益进行信息收集,爱有戏社区文化发展中心承担物资募集工作,之后益众、心家园、乐康等机构和四川团省委也相继加入,到中午11点20,成都市外宣办、成都市文明办等政府力量也都加入进来。为了方便联络,这个临时的NGO联盟行动取名为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队。

当天下午2点,在“爱有戏”办公所在地肖家河社区,4.20联合救援队与四川团省委共同发起、组织了名为“我们和雅安人民在一起”的义集、募捐活动,大量的矿泉水、药物、食品和日用品被往这里,所有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整理、登记,晚上7点,肖家河第一批募集物资清点,团省委负责开具车辆通行证,当晚11点半,第一批物资运送车辆开始向芦山进发。

成都公益圈的微信群里,几家基金会的负责人也密切关注着几家NGO组织的动态,凌晨12点,南都基金会通过微博发出声明,宣布启动常数为1000万的“灾害救援和灾害后建基金”,开辟绿色审批通道,资助民间组织开展抗震救灾项目。为了确保救援行动的顺利开展,4月20日晚,南都基金会决定应急资助款给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队,用于联合救援队自身工作开支、志愿者餐补、物资运输费用以及救援急需开支的其他用项,由爱有戏统一接受并负责协调,21日早上7点,南都基金会又内部协商,将2万元应急资助款调整至20万元,根据前线的需求,这笔款项采取先使用后报账审核,最后进行专项审计的方式。

从微信群建立以来,就不断有公益组织加入进来,截至23日下午,已有近50家民间公益组织加入,中国红十字会也主动加入进来与民间组织合作。

在磨合中同行

最初听到红十字会要成为成都4.20联合救援队的一员时,周晓翔几乎要放弃参与这个联盟,他甚至拒绝出席成都4.20联合救援队第二天将要召开的会议。周晓翔2011年底就建立了公益CEO群,他聚集了大量NGO组织的负责人,大家在宽窄巷子喝喝茶,彼此之间已经有了很深的交情,他一直深信草根NGO组织能够实现真正有效的联盟,而最初成立成都公益组织的微信群也是出于想在这方面有所探索,红十字会希望加入联盟的信息一传来,周晓翔首先考虑到的事情就是会不会影响到联盟现有的草根性。

“我对红十字会了解并不多,但当时对联盟的想法是希望成为一个纯民间组织形成的合作示范,给有关部门形成参考。”

NGO的联盟在重大灾害中并非新鲜事物,2008年汶川地震时,“四川5·12民间救助服务中心”就曾作为NGO组织的后方信息中枢,此后这家组织发展成为四川尚明公益发展研究中心。在四川尚明公益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高圭滋看来,与红十字会合作才是更长远的思路,红十字会在与政府协调沟通、与国际社会合作、组织协调社会力量和资源方面都具有无可替代的作用,而红十字会去行政化也已经是大势所趋。

在这一点上,中国社会科学院社会政策研究中心副主任杨团也对合作持以赞成的态度,为了说服周晓翔,她与周晓翔通了40分钟的电话,当晚,为了联盟的事情,南都基金会理事长徐永光也给他打了一通电话,徐永光鼓励他从地球村环境教育中心出来,专门负责这个联盟。

“杨团是在医院里给我打了40分钟的电话,而徐永光在电话里为我描绘了这个联盟的未来,他们最终还是说服了我。”

4月29日,中国红十字会总会、北京师范大学、南都公益基金会和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行动共同倡导成立了“4.20中国社会组织灾害应对信息平台”。该平台的办公和人员费用由中国红十字会负责向企业定向募集,北京师范大学则愿意为平台提供智力支撑。

从一个十几人的微信群发展到一个组织有序、彼此配搭的大联盟,其中所遇到的曲折远不止这些。一开始,关于要不要介入紧急救援的问题,成都当地的NGO组织就发生了一些分歧,许多人认为,救援并不是NGO的强项,灾后重建才是NGO组织能够真正发挥作用的舞台。地震发生当天,成都市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召开了两场NGO的会议,一批人集中讨论救援期间的行动计划,而郭虹则已经开始组织会议,为未来将要开始的灾后重建做打算。周晓翔将这理解为因经验和技术等问题而造成的小分歧,汶川地震时,当时还没有便捷的信息工具,沟通联络的不畅为NGO参与救灾带来了不变,而在芦山地震中,这些障碍已经不存在,在地震发生几天以后,郭虹也加入到成都公益组织的微信群,并成为成都4.20联合救援联盟的积极推动者。

最难的还是彼此间的沟通,爱有戏的刘飞是主要的协调人,她觉得比起管理自己的爱有戏,跟其他兄弟机构协调一件事情难多了:“地震第一天,很多机构都没有来人,我只好一家一家去通知,第二天倒是都派人来了,却也不能马上合拍。有的人在接到分工以后不紧不慢地说,按照我们机构的节奏,这件事得等到明天……”

而在另一些人眼里,临时担任协调工作的刘飞显得“强势”、“不够民主”,还有人觉得她是“别有用心”。

尽管NGO在此次地震中能够有效联合,但各自为政的现象也依然存在,在救援中做救援信息平台的就有好几家机构,工作内容相似却又各不相通。联盟内部的协作也出现了一些磨合,一些救援人员传出的救灾信息不够专业,让救援不能很好开展。一些物资需求信息发布不准确导致了救灾的混乱……

为什么而并肩

尽管联盟在最开始存在一些问题,但与汶川地震时无序重复的救灾相比,NGO组织在芦山地震的联合比当年更为快速和训练有素。除了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灾联盟以外,川越、福溢、授渔、正轩这一类的小组织,也正在自发组成各种小联盟。

而对于4.20联合救灾联盟的未来,组织者也有着深远的打算,灾难过去三个月后,原有的平台去掉了“4.20”,更名为“中国社会组织灾害应对信息平台”。据相关负责人透露,此举是为了打破该联盟的局限,目前该平台下设两个工作站、三个办公室。两个工作站分别为北京工作站和四川工作站。三个办公室分别为设在北师大的北京办公室,以及成都办公室和雅安办公室。周晓翔负责的四川工作站的工作,在未来,中国社会组织灾害应对信息平台希望在全国范围内开展工作,在灾难来临时,能够及时在当地开设站点。

“民间组织还是没有话语权,我感觉我们在与政府对话的过程中依然处于弱势。”4月底,刘飞在说到民间组织的现状时感慨,她对这一次的抱团充满希望:“NGO组织应该团结起来,我们要作为一个共同体去和基金会与政府谈判,不单是基金会挑选NGO,我们NGO也要提高集体议价的能力,共同拿出一些项目让基金会来挑选。”

不同的NGO组织对于联盟的需求也不尽相同。NGO备灾中心秘书长张国远大部分时间都在一线参与救援,与各兄弟NGO之间也保持着信息往来,但对于自己加盟“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联盟”的情况却并不了解,“从一开始就没有人知会我们,也不清楚这个联盟的具体情况。”张国远称,他甚至不知道这个联盟已经改名为中国社会组织灾害应对信息平台。2008年以后,张国远和他的团队积累了大量的灾害救援经验,在绵阳、南充等地以发展了自己的民间灾害管理网络的合作伙伴,在他看来,同一专业领域内的联盟和合作要有效得多。

对此,周晓翔认为联盟之所以能够走到现在,是因为有一个大的前提就是大家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不强迫任何人。“我们为NGO提供信息的叠加和资源的叠加,这是一种增量的合作,所以联合才能成为可能。”

周晓翔也常常会受到一些困扰,联盟在成立之初就努力地去红十字化,在后续的工作者逐渐添加红十字会色彩,但红十字会会长赵白鸽仍然会觉得联盟对基金会的宣传不够。而另一方面,仍有一些机构对于与中国社会组织灾害应对信息平台处在观望态度,壹基金秘书长杨鹏就曾表示,由于红十字会是联盟的发起方和资源提供者,壹基金暂时不会考虑和联盟合作,很多人是因为不信任红十字会才捐款给壹基金,如果壹基金跟联盟合作,可能会违背捐款人当初的意愿。

目前壹基金分别派出了三个团队来到灾区,分别在三个业务领域开展工作,人力、财力和时间成本都很大,杨鹏并不抗拒与联盟的合作,他目前最大的期待是中国社会组织灾害应对信息平台的运作模式能够清晰起来。

谈到中国社会组织灾害应对信息平台未来的走向,周晓翔回忆起那天徐永光在电话里向他描绘的四个方向:建设成一个透明、高效、能够提高资源利用率的社会福利平台;为NGO组织提供合作撮合、引导、培训和提升的机会;倒逼红会的改革;让所有的参与者在这里充分互动起来,让更多人在推进公民社会的过程中得到培育。

对于四个目标,周晓翔表示:“任务很艰巨,我可能会做得不好,但我会竭尽全力。”

基金会也抱

在这一次灾难中抱团的不仅仅是NGO组织,多家基金会也在地震之后透露出联盟的意愿。雅安地震72小时以后,基金会中心网就联合42家基金会发起成立了基金会4·20救灾自律联盟,希望通过信息披露,做到救灾的透明公益,从而获得社会信任,进一步增强行业共识与社会公信力。基金会中心网还专门建立了雅安地震善款募集和使用情况的独立信息披露栏目,逐步向外披露善款的使用情况,并保证信息可长期供公众查询和监督。

8月29日,在昆明举行的基金会透明暨基金会中心网三周年大会上,基金会4·20救灾自律联盟正式宣布启动。

更多关于联盟的期待在于信息和资源的共享上。4月28日在成都天一宾馆召开的4.20社会应对圆桌会议上,腾讯基金会执行秘书长窦瑞刚在一次讨论中提议基金会之间要建立起一个基金会的资助同盟,共同发布基金会资助需求信息,合理分配资源,统一管理。

广东狮子会会长区建业认为,基金会的联盟可以降低风险、提高资金的利用率。狮子会的很多成员都是企业家,尽管不是基金会,也经常会有资助行为,“确实也遇到过拿着资助款跑路的现象。”找到可靠而专业的NGO,这也是众多基金会的共同愿望。联盟则有可能实现更多的信息共享。

另一些基金会则期待联盟能增加谈判能力,“很多机构的人都跑到政府那里,声称‘我们是一个团队’,政府都分不清谁是谁了。”五月份在某媒体举办的一次公开讲座上,一位基金会的负责人提议,“大家如果作为一个统一体去谈判,沟通是不是会有效很多?”

几经酝酿,4月29日,南都公益基金会、中国青少年发展基金会、中国扶贫基金会、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深圳壹基金公益基金会联合发起成立了“基金会救灾协调会”。

在当天召开的第一次会议上,几家成员基金会将“基金会救灾协调会”的只能确定为:成为参与雅安救灾的基金会与四川省、雅安市政府抗震救灾工作的沟通协调机制,促进基金会救灾行动与政府救灾计划的融合与互补;对参与救灾的社会组织和志愿者团队进行联合资助;促进基金会之间互通信息及协调行动。中国青基会秘书长涂猛担任“基金会救灾协调会”首期轮值召集人。6月份,协调会总干事徐凡正式到岗任职。

在雅安市废弃的中医医院大楼里,“雅安抗震救灾社会组织和志愿者服务中心”在这里设立起来,多家基金会和社会组织都已经入驻。7月4日上午,青基会的办公楼里,基金会救灾协调会的五家发起机构和中国妇女发展基金会、中国光华科技基金会、中国人口福利基金会等多家基金会聚集在这里,共同讨论各自在灾后重建中所倾向的项目方向,在场的基金会们手中掌握着将近10个亿的社会捐赠款项。

而对于灾区而言,持有多少资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的联盟能否让这些钱使用得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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