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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明”:在灾害中成长

文/郝南

2013年4月21日,是卓明地震援助信息小组定名3周年的日子,而小组身处各地的成员们,只要手边有一台能上网的设备,都全天投入在一场与三年前范围规模类似、民间关注度和参与性更强的灾害救援中。在几个参与过多次灾害救援的“老人”看来,灾害信息虽然依然杂乱无章,甚至更汹涌,但和三年前比起来,已经是有迹可循,只需按部就班,就能抽丝剥茧,去伪存真。相比较起来,更难的是如何让第一次参与的新人熟悉套路、尽快进入角色更伤神一些。



从“5·12”开始集结

与绝大部分民间自发的救灾团队一样,卓明起源于刻骨铭心的“5·12”地震。一群不在一线的志愿者,各种因缘际会聚集到了一个名为“志愿者之家”的QQ群内,5·12特有的氛场让每个人的能力都最大化发挥,基于灾区的实际需求,在出色的协同行动中,信息的协作机制在不经意间迅速建立起来,令后方资源沿着这些没有任何经验的志愿者们搭建起的协作链条,源源不断的输送到一线救灾团队的手上,继而发放到灾民手中。

此后,越来越多的一线负责人发现这里的能量,加入到这个协作体中,他们带来的一线信息和执行力,更加强了这个200人QQ群的处理能力。在灾害发生半个月以后,不少志愿团队开始撤退,这个QQ群却快速发展起来,巅峰时期,群内物资输送能覆盖大半个灾区,集中了全灾区至少1/3的志愿团队负责人,“只要是救灾,几乎没有办不成的事儿,”这是群友后来回忆时常说的话。

值得一提的是,全国做类似信息协调工作的志愿者似乎更容易彼此发现,另一支在豆瓣上利用谷歌地图工作的技术含量更高的小组在独立工作二十天后,也与志愿者之家QQ群建立了密切的协作关系,救灾信息的发布在当时及其有限的几个发布渠道上,实现了统一。但这时距离灾害发生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清闲下来的第一批灾害信息员们陷入了反思,大家闲谈最多的是如果在灾难伊始就有这样的平台,该减少多少损失。很多人的印象里,当时的第一感受是遗憾。这其中,就有我和大猫、李冰村黄队等几位卓明的创始成员。但当时几乎没有人对救灾信息方面的工作进行总结和梳理,更不用说建立可操作的行动指南。

在玉树地震中走向规范

2010年4月14日,玉树发生7.1级地震的消息,灾后第一时间,相识于“志愿者之家”群的几名志愿者,在另外一个“5·12志愿者信息群”中会合,分工协作,开始以后方资源动员、联合奔赴一线的志愿者团队的方式响应该次灾害。面对大量需要协调的工作,和灾区复杂的地理人文环境造成的救灾信息壁垒,苦于有效人手的不足,我作为群创始人,利用在母校北大未名BBS的影响力,召集了几位有志于参与后方救灾工作的北大学生志愿者,专门从事信息处理工作。

在一次通宵实战培训后,几名信息志愿者新兵正式开始投入信息救灾的战场。这次培训不仅培养了几位后来成为卓明骨干的信息员,其意义还在于第一次系统建立了一套比较完整的信息处理流程。

首先,明确定义信息处理的步骤为:搜集—筛选—核实—整理—发布—协调,建立了分工管理的基础;其次,针对信息传播过程中的混乱现象,着重强调信息格式的重要性,提出有效的信息应该具备六要素:时间、来源、是否核实、有效期、地点、联系人;另外,创立了“信息-简报”的工作范式,即即时发布、传播格式完备的单条灾情需求信息,结合每日定时发布汇总的救灾信息简报。这一工作范式一直沿用至今。地震后第三天,一个由新老志愿者混编共十余名信息员、两名在西宁的二线联络员,通过与数支一线民间团队建立通讯联系获取一线实时信息,从网络获取路况、天气、人文、灾情、民间组织行动等有关信息并实时汇总发布的信息小组正式建立起来。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团队另设了志愿者组和物资组,分别负责志愿者的远距离疏导培训和物资的协调对接工作。

小组的工作开展得很顺利。路况天气、志愿者须知、当地宗教习俗等信息汇总受到了一线团队的普遍欢迎,基于信息的物资协调工作成功率也很高。信息对资源的引导功能还表现在信息源的“滚雪球”效应上:经过合适的沟通和开发,信息工作中接触的一线相关人员会变成新的信息源和执行力,使得可协作的组织越来越多,信息处理能力也越来越强。后来我们发现,有些组织开始仿效小组格式化发布救灾信息的方法,QQ群、博客、论坛里流传的信息变得相对有序很多。玉树救灾中,民间组织参与的有序性、有效性和协作性,与5·12相比都有长足的进步,例如华夏公益首次亮相建立的民间组织救灾大本营,是一次极富意义的尝试,这是5·12民间经验的体现。

成立卓明地震援助信息小组

地震发生一周后,工作节奏趋缓,4月20日在YY语音频道里举行的小组工作会议上,小组名称的议题列入议事日程;第二天,来源于当时著名电影《2012》中的方舟建造地卓明谷、且与“光明”意义相关的“卓明”一词,获得了小组成员的一致认同,正式成为小组的名字。

玉树救援后,协同做后方工作的“青海学子群”几位核心志愿者也正式加入了卓明。有了自己的团队,卓明的成员稳定下来,开始寻求组织建设和发展。为有可能到来的大规模地震灾害做准备,是组内成员的共识。

在接下来的一年,卓明参与了2011年3月的盈江地震和2011年6月的望谟洪灾响应,后者是卓明的第一次非地震灾害响应。同时期还有若干次国内有感地震预启动和对国外破坏性地震的简单信息搜集工作。

在这些应急响应过程中,微博等新媒体工具的使用促使信息呈递方式发生了改变,获取信息和发布信息的方式也有很大的扩展。值得提出的是,盈江、望谟两次重大灾害之间,我有幸参与了友成基金会举办的灾害网络高级研修班。四次的集中学习考察极大扩展了卓明这个典型草根组织的视野,使卓明接触到了专业的灾害管理的理念和技术,向国内外的救灾前辈学习到很多对小组工作和发展非常有益的宝贵经验。学习成果迅速在之后的卓明内部培训中消化转移给其他团队成员,体现在工作流程和细节的改进中。在贵州望谟洪灾中,在本地发起响应的救灾联合体“联合救援”的核心成员大多是我在研修班的前辈,这一关系也使得前后方协作具备了良好的基础和条件。与业内组织线下关系的建立和维护,从建始之初就是卓明的经验和特色之一。另一个对卓明意义深远的事件是在2011年初,民间公益组织伙伴圈华夏公益邀请我出任宣传中心负责人,宣传中心的工作方法和卓明有不少相似之处,多位核心人员的职能交叉也奠定了后来华夏公益和卓明共同建立信息平台响应重大灾害的基础。

在灾难中历练

2012年是重大灾害相对多发的一年。从5月初的江西吉安风灾开始,5.10岷县雹洪灾害、6.24泸沽湖地震、7.21北京洪灾、9.7彝良地震……省二级或国家三级以上响应级别的灾害接踵而至。这几次灾害均为卓明与华夏的信息志愿者共同组成信息平台应对。信息平台的运作和应用经过几次实际操练,在各个方面趋于稳定和成熟。人员上,卓明以老带新的传统继续得到发扬,先是华夏的网络志愿者被迅速的培养为合格的灾害信息员,之后再由他们在下一个灾害里作为职能组的负责人带动新一批信息员。每次灾害发生的第一周,都是灾情最密集,需求最迫切,工作量最大的时候。结束一天紧张的信息处理工作后,平台成员会汇集在YY语音频道里进行总结和第二天工作安排,之后会对新人新职能展开战时培训。在这个过程里,工作问题和平台的运营问题被不断的提出和解决,工作流程和方法也逐渐趋于稳定。灾害发生后的即时预判和紧急响应,信息资源的开发和利用,信息平台岗位的职能与分工,人员的管理和培训,信息呈递的格式和传播方法,与其他救灾团队伙伴关系的建立……改善在不经意间积累起来,直到我们惊讶于自己所具有的能力。

核心信息志愿者们在多次实战演练的锤炼中,灾害意识从“灾害随时可能发生”转换为“灾害必然会在某一时刻发生”,这一意识上的转变促使我们丢掉侥幸心理,把没有灾害发生的时期都视为备灾期,随时注意提高灾害应对水平。另一方面,从多次灾害救援当中,我们发现了灾害的诸多共性,比如同类型灾害发生后的一段时间里,灾区需求的物资类型和变化基本一致。这就使我们具备了根据灾区具体情况预测灾情变化的能力,这一点殊为重要。因为物资筹备、运输存在滞后性,我们的预测性需求建议可以帮助民间组织的物资在时间上更准确满足需求,避免因需求信息过时而浪费。同时,我们随时掌握政府救灾进程和各个民间团队的行动动态,可以比一线团队更早分析出物资供应的状态,为避免民间筹集物资类型与政府重复,或民间组织间物资供应重复而提出建议。此外,我们可以结合灾害性质和发生特点,与灾区当地的人文地理情况进行综合分析,判断尚未被发现的救援盲点地区(这种地区往往由于交通通讯原因,灾情不能及时传出),引导民间团队予以救援。

成果与经验

救灾简报创立伊始,就以全面报道灾区情况为追求方向之一。这推动了平台对灾区信息事无巨细都要进行搜集和整理。灾害再严重,影响范围再大,救灾组织、受灾村组这样的救灾信息总是有限的。这种穷举式掌握灾区信息的方法在国家自然灾害救助三级甚至是、二级的灾害响应中被证明是可行的。2012年的几场灾害,信息平台可以掌握灾区80%以上民间团队的行动动态和绝大部分在网络上发出求助的村组信息,可以核实评估大部分受灾社区在援助到达前后的状况,如果人手充足,甚至可以对每个受灾严重的村组进行实时需求跟踪。信息的准确性则可以通过对当地关键人和民间救援人员分别访谈、双重核实的方法来保障。这可以为一线团队的行动和村组需求的对接提供极大的便利,也为民间救灾的未来策略提供了战略层面的想象空间。

而这一切的实现有一个前提条件。一般说来,有三种基本途径了解灾区信息:第一,结合灾害信息和灾区基本信息进行分析和判断;第二,由灾区内的人员把信息传达出来;第三,由灾区外的人进入灾区,了解后再把信息传递出来。了解灾区信息的时间顺序往往也是由一到三。对灾区信息的掌握是随时间和民间团队救援的进程逐步积累,达到深入和全面。但灾情变化和救援进展一般都十分迅速,往往掌握足够信息,具有协调能力之时,救援进程已经接近告一段落。这经常发生在过于依赖第三个途径获取信息的时候,而迟到的信息和能力并无太多实际用途。要发挥信息的先导作用,就必须保证信息工作领先于执行行动。这就需要工作进度上环环相扣,重视细节,紧跟灾情变化节奏,甚至要总结和掌握规律,走在灾情进展的前面。这无疑是对工作能力的极大挑战。

微博的出现使得采集一线行动信息便利很多。但更多一线信息需要一线团队主动收集并提供,其信息采集的专业性和回传的即时性也非常重要。另一方面,信息平台的产出要由一线团队很好的吸收和应用才能发挥其作用。这些都需要平台与执行团队间建立足够的信任和默契,也需要完善的规则和操作方法作为保障。现代化通讯手段和IT技术的多方面应用,也使得一线行动和后方信息采集协调保持同步具备了充足的可能性。

五年救灾之路,卓明和许多民间救援组织一同走过,经历共同的发展阶段和成长轨迹,我们在一次次灾害救援中从相识到相熟,到建立起稳固的协作关系。因为信息工作的缘故,卓明对当下的民间救灾团队都有一定的了解,也看得到各个组织身上显著的进步。但从宏观层面看,中国是世界受灾害损失最严重的国家,民间组织无论从数量还是水平,都尚远远无法满足国家对民间救灾能力的需求,民间救灾组织能力发展基本都处于初级阶段。甚至与政府相比,我们进步的幅度,都显得步履蹒跚。这里固然有各方对民间救灾组织日常发展支持不足、社会整体对灾害认知水平极其有限等制约因素,但使命呼唤我们去做出改变,筚路蓝缕,不懈前行。

今年的4·20雅安地震和722岷县地震救援中,卓明与华夏公益信息服务中心本来就难分彼此的成员正式于身份上统一,顺利沿用既有的平台机制圆满完成了这两次灾害信息援助工作,也收获了很多赞许和业界的认可。但我们深知信息在救灾过程中的应用还显粗糙,一线组织对信息“要的没有,有的没用”的现象依然广泛存在,一线与后方平台的脱节也是普遍问题。这些都需要通过进一步协作来解决。而信息平台的运作本身也存在很多先天性的痼疾需要引入外部资源来解决。民间救灾下阶段必将向协作化、专业化、精细化发展。卓明也在踌躇三年后,正式开始正规组织化进程,同时向其他救灾团队和个人开放平台岗位与对接接口,将自己定位为平台的开发维护和建设者。民间灾害管理领域此前并没有信息方面的系统理论,卓明也希望能倡导灾害信息管理的理念,并促进其在救灾实践中的有效应用。当下的卓明,正站在一个发展的关口,仰望民间救灾新篇章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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