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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候的那种人

特约主笔/晓燕

《蓝毛衣》的作者贾奎琳为《时代》杂志誉为“华尔街的良心”。贾奎琳在书中说,“我一定走出来,认识这个世界、改变这个世界,爱上它绝美的面貌,但也愿意面对它所有的瑕疵。”

     

去年春天,到台湾参访公益机构时,在台北的诚品书店看到《蓝毛衣》一书,此书在台湾正热卖。刚读完竖排繁体倒着翻的书,发现《蓝毛衣》已经飞到大陆,登上当当网的畅销榜,并被中国扶贫基金会隆重推荐。

真是本好书!如果三毛当年的《撒哈拉沙漠》是和贾奎琳的《蓝毛衣》同时出版,三毛书的销量恐怕要锐减。同样写非洲生活,贾奎琳的精彩故事、生命格局、丰厚阅历,都让三毛式的潇洒流浪黯然失色。

 

爱的蝴蝶效应

《蓝毛衣》的作者是美国“聪明人基金会”的创始人贾奎琳(Jacqueline Novogratz)。它以自传的形式,记录了贾奎琳在公益慈善界近三十年的真实故事。对普通读者,书里有绚烂多姿的异国故事,更有强大的心灵感召力。它告诉人们,生命可以有另一种活法,更辽阔酣畅,收获恒久的满足和无悔的回忆。

对中国公益慈善界的同仁们,这本书有多重意义。它是现代公益领域里一位“社会企业家”的成长史,是来自公益前沿的宝贵案例集,也是国际慈善界风云变幻的浓缩画卷。

贾奎琳是个典型的美国人,正直爽朗。难得的是,她从小就怀揣改变世界的梦想。她是梦想家,也是实干家。25岁时,她放弃了在华尔街的高薪和头衔,走上喜悦与痛苦交织的公益之路。从卢旺达、肯尼亚、印度、巴基斯坦,再回到美国的密西西比、纽约的哈来姆,她创立过小型慈善机构、尝试微型贷款,也曾供职洛克菲勒等著名基金会,最终创立了一个兼具企业精神与慈善目标的机构,为改善弱势人群的生活做出实实在在的贡献,也完成了从热血青年到公益领袖的美丽蜕变。

《蓝毛衣》的书名取自她的一桩亲身经历。念中学的贾奎琳赌气时捐了一件蓝毛衣,十多年后,毛衣还魂似地穿在一个非洲男孩身上,被卢旺达街头慢跑的贾奎琳撞个正着,毛衣领子上她自己手写的名字还清晰如昨。要知道,这事发生在全球物流尚不通畅的上个世纪80年代。蓝毛衣让她感悟到,“世界上的人是如何地紧密相连,我们的行为(或不做为)可以如何在我们自己毫无所知的情况下,悄悄影响到地球另一端的人。”

 

向往净土、目睹江湖

《蓝毛衣》一书特别可贵的是,作者始终诚实面对自己,坦率分享她公益路上的挫折和痛苦,和对负面教训的反思。从某种意义上,贾奎琳的挫败比她的成功可能对我们更具借鉴和启发。

比如,当年贾奎琳放弃华尔街的优厚收入,深入贫困的非洲,满腔热忱想为当地人服务,想不到,迎接她的却是一连串恶梦般的遭遇。当地人用恶劣的方式排挤她,竟到了食物下毒、巫咒暗算的地步,而那些人正是当地公益慈善界的代表们。原来,贾奎琳自以为屈尊的职务,是当地人眼红的权力象征,他们对西方慈善机构居高临下工作方式不满,把年轻的贾奎琳当成了出气筒;面对一个千疮百孔的机构,贾奎琳费尽心力调查分析,提出解决方案,却遭冷遇,被逼离开。到非洲后,她几经辗转,找个能出力使劲的地方都不困难。她的悲愤绝望可想而知。

进入慈善界前,我们很多人对公益机构抱着理想的期待,以为这里是天使聚集的地方,爱的汇集地,但很多人在“向往净土、目睹江湖”的现实中失落。贾奎琳的非洲公益江湖行,提供了绝佳的从业辅导,帮我们调整期待、理解人性。读了贾奎琳的这些经历,再看看自己的机构和身边的同事,我们大概会多几分感恩,甚至有点庆幸了吧。

书里近一半的章节,是作者迈进慈善界最初两年在非洲的经历,最生猛鲜活、五味杂陈。我们像跟着作者一同坐过山车,体验创立公益机构的各阶段,观看作者的学习和成长。如何根据当地真实的需要而非自己的想法行事;摸索和建立可持续发展的机构;在基层建立团队和规则;整合社会资源的重要性;激发被助者内心真正的能力和尊严;处理初创机构的管理制度不健全造成的财务漏洞公和信力受损;学会把穷人当作客户,仔细聆听他们的需要,设计真正适合用户心理的解决方案;认清自己的限制,不以一个拥有伟大胸怀的行善者自居,而做一个有所贡献、并不断成长的人……

虽然这些故事发生在20多年前的非洲和美国,但对我国近年的新生公益机构,仍是很经典的教科书。从贾奎琳失败和成功中,我们可以得到很多养料。

在公益机构的运作方面,贾奎琳有很多肺腑之言。比如,她总结说,“如今我深刻地明白,光是要建立一种全新型态的机构,恐怕就得花上许多年的功夫,而要让这个机构能真正上路、发挥功效,恐怕又得花好几年的努力。”“让捐出的钱发挥更大的作用比赚这些钱还难!”我们很多机构和基金会的负责人一定对这些心得深深共鸣。

在公益界摸爬滚打20多年,贾奎琳深知西方慈善机构的巨大能量和诸多弊端。她对传统的慈善模式的批判很中肯。比如,很多慈善机构没有责任感,不重视真正的结果,低效甚至可笑的错误一再重复;赞助者常有许多附带条件,大多希望公益机构推动他们的计划,而且多半要求机构必须在一年之内把钱花完,让机构迷失专注的发展目标;善心人士让穷人做一些看上去好的事情,像做饼干或手工艺品,他们负责贴补这些计划,直到钱花光为止,然后他们另外再去开办一个新计划,这简直是让穷人永远无法翻身的最好办法……

书中许多真实生动的案例,让人印象深刻,许多立意良善的计划,最后以痛苦收场,哭笑不得。

 

更聪明有效地做慈善

不断的摸索让贾奎琳认定,传统的慈善模式必须改变,她渴望用企业的高效做公益。她创立的聪明人基金会采用投资的方式做“社会企业”,追求有正确成功诱因的架构,找到有胆识、有创意的创业者,将资源提供给他们,而投资的回报是“变化”——最大范围、最深刻有效的变化。这也是我国许多新型基金会的努力方向。聪明人基金会的种种尝试,为我们提供了参考,也带动我们再次思考,怎么更聪明有效地做慈善。

贾奎琳书中谈到的美国慈善业的发展趋势,在我国正以加速度呈现。比如,从少数几个老牌基金会独撑大局,到公益事业成为生机勃勃的专业领域;一大群独具创意的个人在拥有财富后,渴望参与并对自己的慈善工作负起责任;社会财富巨大积累,遗产的继承总量可观,慈善机构帮助大众善用财富;工商业精英投身慈善界推动社会企业的深度发展等等……

贾奎琳二十多年的公益实践果实累累,令人钦佩。同样让人赞叹的,是她和她的恩师、友人、同事们身上那种闪亮的品格——尽管年龄增长,对世界的好奇心始终不减,不断自我更新,永远生气勃勃,他们不等别人来改变世界,而是卷起袖子带头干,一边唱着歌彼此打气,“我们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候的那种人”!


作者晓燕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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